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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纪念陆军第67军老山地区防御作战40周年]

刘爱清：“嗨，原来是一个女的！”

1985年9月11日 雨

来到前线快一个月了，今天终于盼来了亲人的信。趁吃饭之际，我拆开了信封。真不好意思，因为一向被同志们誉为坚强的我，此刻却哭了。

我是在途中将我上前线的事写信告诉父母的，我想象得出年过半百的父母，突然得知这一消息时的心境。然而，她在来信中却鼓励我说：“女儿的这一抉择做得对，全家人支持你！希望你在战场上机智灵活，服从指挥，用在军校所学知识，全力救护那些为国而伤的战士……为全家争光，为八十年代的女性增辉……”

我为有这样的父母而高兴！吃罢晚饭，我仓促地给远在北国的父母复了信：“望父母放心！有您这样的父母，女儿绝不会给您丢脸……”

1985年9月21日 晴

真累啊！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似的，此时能美美地睡上三天三夜，那该多幸福啊！可是，怎么能呢？这不，晚上九点半，刚从工作台上下来，想趁机躺一下直直腰，前面又送来了四名被地雷炸伤的伤员。

我已经三天两夜未真正躺下休息了，可也不知道为什么，只要听到送伤员的车声，只要看到受伤的战士，周身就立时涌出一股用不完的劲儿。从精神上讲，这大概就是医务人员神圣职责感所激发的力量吧？从生理上讲，这大概就是人体蕴藏的一种潜在力吧？

1985年9月29日 晴

来到前线一个多月了，要不是有八月十五赏月这一风俗，还真没发现南疆的月亮出来的也晚。

吃过晚饭，我独自站在帐篷外的芭蕉树下，遥望北方，一遍遍地哼唱：“十五的月亮，照在潍坊、照在边关，同一个夜晚，你也思念，我也思念……”

在安宁的大后方，唱这支歌不觉得怎样。可是，在炮火隆隆的老山前线，在这万家团圆的中秋夜晚，唱起这支歌，泪水就止不住地往外流……

妈妈：现在您一定是手捧月饼，仰望南方，一遍一遍地在念叨我的乳名……

我坚信：此时此刻，您比谁都懂得，咱家的不团圆，正是为了万家的团圆！

1985年10月25日 晴

今晚，是我的一次意外收获，也是我到前线四个月来的一次奇遇：将伤员后送后，竟突然发现附近在放电影。

在后方，这本来是平常又平常的事儿。可如今在这里，我却感到那么新奇，真想停下车看一会儿。四个月了，不论是电影、电视、还是报纸，统统和我们绝了缘。

可是，不能停啊！前面还有等着后送的伤员，炮火封锁区的“三转弯”，我们还得尽快地穿过……

1985年12月6日 晴

密集的炮声，一阵紧似一阵。我刚走进门诊，就接到上级通知：“某哨位有一名战士受伤，急需前接！”

由于我的再三要求，得到了所长批准：我和一名男卫生员一起完成这次任务。

一路上，汽车的颠簸先不说，光就通过我方炮阵地时，那隆隆的炮声和从车身旁呼啸飞去的炮弹，震得我们耳鸣眼花。另外，还要不时下车搬开那些挡在路上的空炮弹箱子，有时还不得不下车充当活路标引车前行……

一个多小时后，我们终于找到了受伤战士所在的哨位。我急速跳下车，简要问了一下伤员的伤情。奇怪的是，哨位上其他三名战士，都用惊奇的目光望着我。一名战士自语道：“嗨，原来是一个女的！”

我突然意识到，我的这身装束，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儿女同志的样子。本来就剪成短发的头上，又戴了一个小锅似的钢盔，衣服、鞋子全是前线统一发的作战服，再加上脸上蒙了一层尘土。难怪在我讲话前，他们把我当成了他们的同性战友。

“怎么？女的就不能来这儿？老封建。”我一边为伤员做着简单的处理，一边甩给那三个战士这句话。

当我们把伤员抬上车时，三名战士竟异口同声地说：“大姐，多保重！”

汽车开动了，三双在洞外面摇摆的手，一直送我们消失在飞扬的烟尘中。

本书承全国妇联主席康克清同志亲笔题写书名《战地女护士日记》，无论是对读者、作者还是编者，都是极大的鼓励和鞭策。

本书编辑和出版过程中，济南军区领导高度重视；云南边防部队领导和机关大力支持；天津人民出版社、中国作家协会山东分会，以及许多社会团体和各界人士都给予我们大力支持和帮助，在此一并表示最诚挚的谢意。

编者

1986年10月于济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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